他杀了自己最爱的那个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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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编:高雄看守所在高雄县燕巢乡,和所有小乡镇一样,燕巢最热闹的地方就是一条街,但是看守所当然不会在那里,而是在外围、比较不碍眼的地方。我从借住的朋友家走十五分钟到高雄火

高雄看守所在高雄县燕巢乡,和所有小乡镇一样,燕巢最热闹的地方就是一条街,但是看守所当然不会在那里,而是在外围、比较不碍眼的地方。我从借住的朋友家走十五分钟到高雄火车站,往北坐两站到楠梓,然后坐出租车到看守所,费时一小时。

看守所的会客区有点冷清,因为早上接见登记的时间只到十一点,现场剩下最后一批等待接见的家属。左边柜台是接见登记处,右边是寄物处,都已经拉下了铁窗。只有中间的柜台还开着,是家属购物处。购物处有一整面白色的柜子展示着各种食品与日用品,加上柜台前方蓝色金属椅子,使这个空间看起来就像医院里的精神科。

购物处的价格还算合理,大罐可乐45元(新台币),速食面50元,卫生巾70元,水果70元。也有一些比较时髦的东西,比如绿茶,或者高档水果。这里最顶级的商品是八英寸的生口蛋糕,400元。

我想:“不知道邓武功的生日是什么时候。”

然后立刻丢下这个念头。不必吧。

1

我在购物处的柜台抄写价目表,忽然瞥见一个饼干桶里面放了好些一模一样的纸条,料想是某一种申请单据,二话不说先偷一叠,然后若无其事躲到角落里去细看。那是“家属寄款单”,因为会面时不许交付任何物品或金钱,所以给受刑人的钱必须填了单据交给柜台。一张两千元的,两张一千元的,还有一张五百元的 。这单据是牛皮纸,纸质粗厚,我好生唏嘘——这个妻子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探望丈夫,就只寄给他五百块?

十二点十分,男所的第十批接见,所有家属涌入一个小门,不到一分钟又涌出来,全部挤上柜台来买东西。关在牢里咫尺天涯,受刑人的愿望,得靠家属代为完成。

根据右侧的展示柜,受刑人今天中午吃吴郭鱼和什锦菜汤,昨天晚上吃咖哩鸡丁、香酥白北鱼与薏仁绿豆汤。一个早上的会面人数大约有两百二十人。根据我所看见的,她们约八成是女性,阶级属性铭刻在衣服品味上,不见得有风尘味,但是有很多亮片。根据户外的烟灰缸,家属们烟抽得凶,槟榔也吃得不少。

寄物处放了一个秤,就是市场里很台式的那种秤。物品限重两公斤,柜台上贴着告示,“寄物请勿夹带违禁品,以免受刑人受罚。”大部分的人寄自制的食物,汤汤水水的,所以寄物处也卖塑料袋,一个两块钱。一个兔唇的女人称了一袋食物,不幸重了点。她懊恼地走到外面去,把汤汁倒在花圃里,十分不舍地说:“那可以浇饭啊……”

下午的探视从两点开始,时间逼近时,现场可能来了近百人,弥漫着躁动的气氛。工作人员粗声粗气地叫号,柜台前还没被叫到的人也不怎么肯让开,反正大家就挤吧,依稀记得在台北迈入文明而冷淡的纪元之前,差不多也是这样,等待了很久的人将申请单在柜台上不停蹭来蹭去,用那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来催促柜台里的人,快点,快点,快点。

我和所有人一起排队等待“一般接见”,但是我的单子与证件自动被转到隔壁柜台,批下来是“电视接见”。我去寄物处转寄一本书,工作人员要我写上受刑人的名字与编号,我便在扉页签名题赠。工作人员粗声粗气:“你写在哪?”

“翻开那一页。”

“写外面。”

我瞬即明白这是一个没有美感的世界,拿起柜台上粗大的奇异笔,毫不客气地写在封面上,好像粗声粗气地喊叫着:405,邓武功!

2

轮到我走进那个小门,原来这是通向地下室的。经过一条不见天日的长廊,来到另一道铁门,再交验一次申请单与证件。这是一个狭长的房间,两排人背对背,一边是“一般接见”,大概有十二个窗口,另一边就是“电视接见”,大约五个座位。“电视接见”人不多,大概朋友都是排在“电视接见”吧,我隔壁的是因为那位受刑人在生病。

“一般接见”的窗口有铁门。另外一头的受刑人也到了以后,铁门拉起来,中间仍然有三道铁条,以及小时候才有的那种深绿色的纱窗。“电视接见”则是面对一个十五英寸的计算机屏幕,抬头三尺有录像机,用电话机讲话,就像跟网友用网络摄像头聊天一样。唯一的问题是录像机从高处俯拍,每个人看起来都像大头狗。不过,“一般接见”的话,每人脸色发青,脸上还有三条黑线,相较之下,大头狗也不赖。

屏幕的正中央“眨了一下眼睛”,邓武功就出现了。简单寒暄后,我问他为什么不要帮助?他说不是不要帮助,是因为他不太会讲话,希望我能找他们主任,办理特别接见,他才好面对面跟我解释案情。

我感到有点为难,“找主任帮忙”似乎是他一厢情愿、过度乐观的期待,但是他说,“现在民主时代,我们主任都对我们很好,很照顾。上次他们来接见的时候问我们在这里怎样,我也说我们都很好啊”,然后又重申希望我去见他们主任。

屏幕上是他刺得青青的头皮和额头,三条抬头纹。我看着他,一直幻觉闻到槟榔味。我的闽南话不怎么流利,但这样才好,我讲话很逊,他才不会紧张。其实我觉得他好像并不怎么紧张,也不内向或怕生,他很流畅地有问有答,口气甚至有些急切。

我向他说明联盟会做非常上诉与“特赦”,他对“特赦”感觉无望,我说姑且一提。我隐隐紧张,担心他不悔悟怎么办?

“你还有三个小孩对不对?他们在哪里,跟你哥哥在云林吗?”

“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,我哥哥叫他们回去他们都不回去。他们在警讯笔录里说我多坏你知道吗!我就想,我为家庭牺牲这么多,把你们养到这么大,你们还这样,那算了啦,干脆放弃好了。我就叫我哥哥跟他们说都不要来算了。”

“那他们生活怎么办?”

“我太太有一个保险。本来四个人分,现在他们三个人分,每个人分七十几万。被他们舅舅拿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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